昨天回了趟老家,去看望我生病的奶奶.

几乎是怀着歉疚的心情,我登上了回家的大巴.一路上我都没有怎么说话,只剩下眼睛里急迫的目光说明了我的心情.

其实奶奶还挺硬朗,身体也不错,就是思绪开始变的有些模糊,经常絮絮叨叨.每次我打电话回家,她总是催促我快点结婚，快点生孩子,呵呵,对于这一点,她的思绪倒是出奇的清晰,每次都能很坚定的向我作要求.或许是我对于自由的向往,每次这个时候我都非常退缩,虽然奶奶年纪大了,但我不想因此就放弃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,我想我还没有作好准备.于是我的回答总是含糊得自己都觉得很抱歉,奶奶也就只能悻悻的寄希望于下一次我打回家的电话了.

奶奶和妈妈的关系有些僵,甚至可以说有些差.或许在中国自古以来就很难找到可以很好解决婆媳关系的良方,当然也不失融洽和睦的例子,可惜在我家我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.说说我的妈妈吧.妈妈是个可怜的女人,虽然妈妈从来都在我面前展露着她坚强的笑容,可是我知道她的心.从小我就和别人不一样,不知道外公外婆是什么,也无法想象同伴说的舅舅最好的意味.因为妈妈不仅是独女,外公外婆也早早的离开了人世.长大后在爸爸嘴里知道妈妈五岁丧母,十岁丧父的事实时,我简直难以想象她怎样能在那么艰苦的年代活下来?!没有母爱,大概是最痛苦的事情吧!于是我常常是不提外公外婆的字眼的.

小时候家里过得十分清苦,大家都守着祖上留下的一亩三分地,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.因为家贫,爸爸妈妈没有本钱外出做买卖,大概那时的他们也没有如此大胆的想法吧.家里就爸爸一个男丁,爷爷是个教书先生,常年都在外地的学校里,只有放了假才会回家,所以农活就成了爸爸的工作了.当然贤惠的妈妈肯定就是副手了.对这个再次给了她依靠和希望的男人,妈妈怎么可能自己清闲呢!在乡下的夕阳里,绿油油的田野边,每天都上演着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情景.

儿时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,依稀记得当时还年轻的奶奶带着自己上农田里送过几次水，我呢，总是自顾自地在田边玩抓来的小青蛙。现在想想实在不应该啊，至少该向辛劳的爸爸妈妈送上一杯水啊！从来没有想过奶奶和妈妈会闹出矛盾，也实在记不得起因是什么了，在我懂事前，我总是觉得家里很平和，虽然很少看见奶奶和妈妈有过说笑，但总还是能一起说话的啊。长大了才明白，女人之间的战争通常是不露声色的。

后来，爸爸妈妈去了城里做买卖，我便被一个人扔在老家。那时爷爷已经退休了，突然清闲下来让他很不适应，于是就每天出去钓鱼，我这个宝贝孙子自然成天被他带在身边，奶奶便常常只能一个人在家搞搞卫生做做饭。我无法体会那代人的情感，或许他们也有过爱情，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爱情，我只是觉得爷爷退休后，奶奶反而更加沉默了。有些事情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理解。

奶奶的身世我不是太清楚，只知道她十五岁就跟了爷爷来了我们家。奶奶也是早早地就失去了父母，在那个战乱的年代，这种事到是显的平常了。这往后的事，就是生儿育女，持家度日了。几十年的风雨，应该把两个人的心贴得更近了吧？

八岁那年，爷爷没享几天福就走了。在他的病榻前，我握着他已经冰冷的手，回头看见失声痛哭的奶奶和妈妈，我一下子像是明白了什么，也跟着哭了。现在想想，我能明白什么呢？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对生死有怎样的理解？跟着哭，只是觉得害怕罢了。记得爷爷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，奶奶都形神憔悴，常常怔怔的对我说，多好的人啊，都看不到孙子能把书读得这么好咯，说完又是不停的流泪，不停的叹气。奶奶会常常一个人跑去山脚下，走那么一会，然后怅然若失的回来。山脚那边躺着长眠的爷爷。

奶奶对爷爷的感情大概是很深的，我常常这么想。

爷爷的离开对妈妈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，那段时间家里常常是爸爸在忙碌。那会的我不是太明白，妈妈怎么比爸爸更显得痛苦呢？

很多年后，我才知道。大概是妈妈觉得我长大了，可以理解她对爷爷的感情了，才对我说了一些事情.原来妈妈是爷爷的学生,一直都很优秀的妈妈很受爷爷的疼爱,可惜,失去双亲的妈妈只能被迫选择放弃学业,是爷爷用自己的钱帮助妈妈直至读完了初中.对当时穷的都快揭不开锅的我们家来说,爷爷的这个举动简直不可理喻.奶奶和爷爷还有妈妈的怨恨就是这个时候结下的.后来,爷爷又撮合了爸爸和妈妈,这更让奶奶不可接受.家里只有一个男丁了,奶奶是多想找一家有兄弟姐妹的人家结亲啊,这种思想在农村里是非常传统的.可爷爷却因为自己的欣赏一而再再而三的"伤害"着这个家,特别是持家的奶奶.大概在爷爷退休的日子,奶奶还是没有原谅他吧!

逝者已矣,但奶奶和妈妈之间的紧张气氛并没有因为爷爷的离去而被冲淡.

幸运的是,因为我的存在,我们家倒还是一直生活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.因为儿时是奶奶抚养的我,我和奶奶的感情特别的好.或许是年纪越来越大了,奶奶把对爷爷的感情都转嫁在我的身上,当然还有这个家.我也越来越能体会这种情感.每次回家,她都会拉着我说说很多话,我呢,就静静的听她讲,有时候,一个下午就这么静静的溜走了,换回来的是她开心的笑容.电话里,她也会很乖的听我说话,什么注意身体,记得吃药,她都像孩子一样很听话的应承下来.

妈妈对孝顺的我也是很满意,或许她也注意到我对奶奶的态度,出于对我的爱,妈妈对奶奶的照顾更周到了.偏偏,奶奶却不怎么领情,闲言碎语里依然会责备妈妈不孝顺!我们家的两代媳妇都是命苦的人，生命里承载了太多的不幸，却为何不能和和睦睦呢？

我不明白!

或许是有什么历史的原因,我没法洞悉,看来只有等奶奶自己来解开了.

这次看见生病的奶奶,真是有些心疼,岁月的侵蚀让老人的形容愈加憔悴.奶奶真的太老了,上次见面还精神的她在病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.我该多回几次老家了！本应把她接来城里我的家里自己照顾她，可是她不愿意，她留恋自己的床。

所谓家有一老，奶奶就是我们家的宝，但愿她长寿吧！当然，在最后可以接受妈妈！